第7关键帧

【宝岚】一潭水

有宝儿姐内心活动!写的太棒了

维栖:

*没啥剧情,约等于流水账
*挑战了一下冯宝宝的心理描写,希望不算太欧欧吸
*我觉得照这个趋势下去,张楚岚怕是会年纪轻轻就秃顶,然后死于脑力衰竭(?
*想让他歇会儿,好好冷静一下想想自己为啥是不摇碧莲呢为啥不是青莲红莲白莲呢……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楚岚感觉自己最近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这让他有点愁。当然,也没有那么愁。掉几根头发而已,没什么一瓶霸王解决不了的,如果还不行,那就两瓶。比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倒是最近接踵而来的纷杂琐事让人比较头大。那些事儿单独拎出来说都不算特别严重,但个中联系复杂又深奥,像是细小的丝线一层层缠成了一团,得擦亮眼睛、耐着性子去将它们剥开来,而给他的时间却并不允许他慢慢剥。张楚岚大多数时候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事情都是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做完的。他绝不能慌。


只是他今天,就那么一霎那,感觉有点头疼。


可能是车窗缝里漏进的冷风吹的,可能是夜里街道旁的霓虹灯太晃眼,也可能是他刚才猛抽了两根烟,导致大脑有点缺氧。总之就是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时间不长,频率也不大,却拨动了他脑子里某个机关似的,咔嚓一声,那些一直顺滑地转动着的齿轮就卡掉了。然后那些繁冗的琐事,什么公司收编临时工呀、上从宽凳儿呀、老天师的决定呀、吕良的求救呀、陈朵的死呀、宝儿姐的过去和未来呀……好不容易剥开几层的丝线,又将将团成一团了。他看着窗外一个个明黄色路灯从视野里划过,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明明刚才还好歹有些眉目的,可是这会儿他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张楚岚十九年来一直活得这么悠然,根本原因之一就是他识相,他不钻牛角尖。不想了,不想了。反正还有时间,事情总会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解决的。


他移开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去瞧他身边的冯宝宝。车里光线很暗,女孩儿的剪影落在车窗上,被外边的灯红酒绿衬着,给她勾出一个流光溢彩的边儿。她靠在座位里,侧脸平静得很,嘴角微微向下,黑眼睛看着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她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想的,直接上去就干,想挥菜刀就挥菜刀,想埋人就埋人,反正没多少人打得过她。别看她少女模样,其实活了不知多少年了,能耐可大着呢。


张楚岚希望他也有这么大的能耐,拎一把刀,把向冯宝宝攻来的那些不怀好意的、居心叵测的问题和麻烦都唰唰地砍个稀碎,再挖个坑全都给埋了。到时候冯宝宝就蹲下身,用铲子把土拍实了,然后站起身来,还是那副驼背弓腰的邋遢样子,说,张楚岚,我们走。


她就跟大姐头似的,带着他这个小弟,东西南北地闯荡江湖。她走哪儿他跟哪儿,跟一辈子,也不打紧。


要是事情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他这么想着,就又有点愁,比对于脱发这个问题还愁。但也没有那么愁——还是那句话,他张楚岚不钻牛角尖,不能钻。他活得远没有冯宝宝久,也达不到她那种充满佛性的无悲无喜的心境,但凡事钻得太深,就容易被蒙住眼这种浅显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只怕当他真的陷进情绪里出不来的时候,还不等他自个儿意识到不对,冯宝宝就要先一巴掌给他抽醒。


说到冯宝宝,盯着这丫头看还挺有催眠功效的。张楚岚看她长长的黑发披散在颊旁,好多根毛躁的碎发脱离大部队,被风吹得一摇一摇的;看她的眼睫毛稳稳当当抬着,只有在眨眼时才飞快地向下一压,又飞快地抬起来,像跃动的蝴蝶;看她的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气流在她口鼻间循环,呼和吸间相隔的时长近乎恒久不变。她平静得仿佛一潭水,澄澈干净,只有波纹的影子投在里边,一棱一棱拂过去的速度都是一个恒定值。张楚岚有点晕水,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沉甸甸直往下掉。


他低声叫了一句:“宝儿姐。”冯宝宝就转过头来,仍然跟一潭水似的望着他,那么清澈,却望不见底。张楚岚说:“我睡会儿,到地方了叫我。”


冯宝宝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连声音都平静得没有起伏:“没得事,你睡吧。”


她说完就又转过头去。张楚岚上下眼皮间只剩个缝儿,口齿不清地又喊了她一声。冯宝宝看向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眼神也一模一样,还是用一模一样的语调和口音说道:“怎么了?”


借着一股子半梦半醒间独有的、仿佛醉酒一般的劲儿,他说:“你唱首歌吧,就你平时爱唱的那首。”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不甚清醒的大脑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也没力气解释什么,只是半睁着眼睛瞧着冯宝宝。冯宝宝也瞧着他,眼里没有疑惑也没有不解,像潭水似的,透明的,深不见底。她沉默着,沉默得张楚岚以为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这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儿,于是他也不再去想,顺其自然让眼皮坠落下来。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冯宝宝的声音,还是像水流,轻,软;若将一只手伸进去,它就从指间柔而迅速地撩拨过去,滑得抓不住,手上只留下几颗水珠儿。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原来张楚岚睡觉的时候会打鼾。冯宝宝想。


她本来唱歌唱得好好的,他突然就打起了鼾,鼾声还和她唱的节奏对不上,着实有些恼人。不过冯宝宝不怪他,毕竟人睡着时做什么都是自己控制不了的,连睡觉时到处乱跑的人都有,所以就算张楚岚睡着睡着就张口开始说相声,她也不会怪他。


不过看他这样,说相声的力气八成是没有的,也就能打打鼾。冯宝宝不再唱了,她低声哼着那段旋律,转眼去看张楚岚睡觉的样子。她没怎么看过他睡觉,除了那次在墓地把他敲昏,不过被敲昏和睡着还是有些区别的。和单纯的闭眼也不一样,他练功的时候就闭着眼睛,可整个人还是活着的——倒不是说睡着就跟死了似的,而是那种,和他平常的状态没多大区别。他平常就很“活”,尽管耷拉着脑袋一副衰样,但总是在做什么事,或者在想什么事。他做的那些事她都不太懂,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做,也不懂他怎么做的,她就是觉得很厉害,有好些她根本没想过的弯弯绕绕,他好似一看就懂了,懂了也不跟她解释,而是继续去搞下一个弯弯绕绕。但她总归懂他不会害自己,就像徐三徐四和狗娃子,他们都一心一意帮她的。她虽然总被人说瓜,可能有时候也确实很瓜,但总不至于谁真心对她好都分辨不出来。


张楚岚睡觉时除了打鼾,还有其他不安分的小细节。他眉间微微皱起来,好像想不明白什么事似的——冯宝宝在想不明白事情的时候就会皱眉。可是张楚岚那么聪明,能让他想不明白的,该是一件大事了吧?他可能是在担心上凳儿的事,冯宝宝倒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个凳儿要是实在不好上的话,她就不上了,谁再为难他们大不了给他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永远弄不懂张楚岚脑子里在盘算些什么、有怎样的计划,他不停地搞些弯弯绕绕的,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用。他看起来不像是闲着没事爱给自己找麻烦的那类人。


不过他睡着的时候还在想事情,实在是太不安分。冯宝宝有点担心他用脑过度,有一天会不会傻掉。傻掉的张楚岚她不是没见过,他有时候的样子就挺傻的,比如被个姑娘骗了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觉得他真是傻透了。但那种傻应该是想太多导致的傻,和什么也想不了的傻是不一样的。如果张楚岚傻得什么都想不了的话,可能还挺好玩的,那个时候她就能替他决定一些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被他智商碾压。


冯宝宝又想了一下,觉得智商碾压张楚岚还是太累了。她就这样挺好,瓜就瓜点儿吧,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大智若愚嘛。


她品味着自己的大智若愚的时候,车在路边缓缓停下。徐三派来接送他们的司机回过头来,对她说道:“到了,小姑娘。”


冯宝宝道了声谢,伸手去摇张楚岚:“张楚岚,我们到了。”


后者的鼾声一顿,脑袋往下滑了滑,没醒。冯宝宝抓住他的肩,加大幅度地摇晃着:“喂,张楚岚,醒醒,到了。”


还是没反应。


张楚岚睡得可真死。冯宝宝想。要是他睡觉的时候地震了,可能他都不会醒,一睁开眼睛就被困在废墟里了。他那么聪明,若真栽在一个睡觉上,那也太亏了点,得要防患于未然。冯宝宝凑上前去,抬起一只手,对准了他一边脸颊就要招呼过去。


她的手却停滞在半空中,好半天没打下去。司机等得有些不耐烦,又回头来问道:“哎,你们到底下不下车啊?”


冯宝宝转过脸去瞅着他,司机跟她对视了两秒,就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虚:“你就说你走不走吧,不走也没事。”


冯宝宝看了一眼自己举起来的手掌心,上面的手纹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川”字,她的生命线也没那么长,可是她怎么就活了那么长。听说公司里就有擅长看手相的,她总想去让人看看,却总是忘。


她盯着自己不太长的生命线,说道:“不走了,过会再说。”


手掌看久了也挺没意思,她慢慢合拢了五指,把手又搁回膝盖上。他们停在马路边上,旁边有车一辆一辆开过去,车灯也一阵一阵地滑过去。张楚岚没在打鼾了,显得很安静,眉头也舒展开了点,看来他想不明白的那件事,在梦里稍微明朗了。


冯宝宝觉得他这样子才对,张楚岚怎么说都是张楚岚,虽然有时候比她冯宝宝还瓜,但大多数时间里是真的机智得一比的。他就那么一脸倒霉相,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云淡风轻,嬉皮笑脸,不摇碧莲。不知怎么,倒让人怪安心的。




张楚岚做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挺多人,挺多地方,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晃,要么就紧追在他屁股后边,专门找他不痛快似的。这个时候冯宝宝就出现了,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把菜刀,三两下就把那些玩意儿剁成了稀巴烂,碎片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大喜过望,振臂高呼宝儿姐万岁,但他第一个字还没喊出口呢,冯宝宝就转身走了,也没等他。她走得并不快,他却紧赶慢赶都赶不上。他张开嘴呼唤她的名字,她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直走,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


张楚岚有点慌,他加紧脚步,想把她从阴影里拉回来。可是能把她拉到哪儿呢?他往周围看了一圈,都找不到有光的地方。他沮丧地想着,他自己就像活在阴暗犄角里的杂鱼,连给她光明都做不到,还谈什么陪着她,有什么用。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他是会发光的。徐四就这么说的,说他跟个灯泡似的,会发光也没什么了不起。他错大发了,会发光才是太他妈了不起了。张楚岚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个念头一起来,他就听到“呼啦”一声,周身一热,金光咒火焰一般窜起来,点亮了黑暗。


冯宝宝的黑发上也镀了一层金,她仍然垂着手走着,许是光芒映衬的缘故,背影显得没那么单薄了。张楚岚想让自己再亮一点,再亮一点,就做冯宝宝的灯笼,把前后左右都照得亮堂堂的,她走到哪都摔不着。她手里还拎着刀,刀刃反射着金色的光光,看起来特别锋利,什么都砍得碎。她就像个大姐头一样,带着他一路走一路砍,好似玩水果忍者,有些事也似乎就真的这么简单。


张楚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把梦里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倒是一转头就看见冯宝宝靠在座位里,侧脸平平静静的。她看着前边,又好像什么也没在看,碎发左一根右一根支棱着,眼睫毛稳稳地抬起来,只有眨眼时才飞快地上下翻飞一下,她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低低地哼着那个熟悉的旋律,软软地九曲十八弯,像流淌而过的水,冰凉凉拂过他全身。


张楚岚的后背实实在在抵着皮质车座套,感觉整个人慢慢慢慢,就无声地浸入到那潭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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